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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郊南山下的山林中劈开了一条宽敞坦荡的大道,道旁有一片繁茂的修竹林,一株株拔节而起。
竹林与官道之间嵌着一个苍翠欲滴的竹楼,竹楼上飘着滴翠似的青旗,绣着清远萧散玉润风流的“竹醉”
二字。
十数骑在官道上扬起轻尘,马上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,个个英姿飒爽,豪迈矫健。
为首一骑在竹楼前勒马,回首对着身后的少年们粲然笑道:“这家的‘无心酿’可是堪比花满楼‘梨花白’的佳酿,咱们既然来了,不妨喝上几杯。
这里不光酒美,菜肴点心也都别致得很。”
少年们纷纷翻身下马,招呼店家上酒上菜。
为首一人拍开酒坛上的泥封,附在身旁少年耳边促狭笑道:“这店虽小,倒也雅致,待会儿若是麟儿酒量不济,晚间就住在这店里好了,只是要委屈巽哥哥与麟儿同榻而卧了。”
“四小神童”
之一的李巽文采风流,却偏好男色,这在五陵年少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,时常被好友拿来打趣。
李巽微笑睨着他,低声道:“非是巽不肯同麟郎一夜风流,只是陆离伤还未好利落,若是巽步了陆离的后尘,董良与齐坎二人怕是要忙不过来的。”
若说艮坎离巽中有谁最是风流不羁,定非李巽莫属,他精通音律,智谋无双,常被人称作“小周郎”
。
李巽是李贵太妃的亲侄儿,孝贤皇后去的早,苏子澈便由膝下无子的李贵太妃抚养长大,因而这李巽与苏子澈也算是有中表之亲。
苏子澈仰首大笑,将李巽面前的竹筒杯斟满,含笑道:“巽哥哥言之有理,那就有劳巽哥哥届时将麟儿拖回去了。”
李巽啜了一口酒,赞道:“果真佳酿!
不过……”
他拖长声音,“郎君久居大明宫,怎会对这山野小店的私酿如此熟悉?说来巽也是自幼伴于郎君身侧,竟不知此等美酒。”
苏子澈傲然道:“莫说这‘竹醉’就在京郊,纵是在北黎南疆,我也要将他挖出来,这等美酒,岂有放过之理?”
几个少年听他言语间似是对此酒颇为熟悉,顿时来了兴致,举起竹筒杯问道:“哦?那还请郎君讲讲,这酒缘何叫做‘无心酿’?”
“这酒,原本并不叫‘无心酿’,”
苏子澈“啪”
一声放下竹筒,有意吊起大家胃口,“而是——”
他伸出食指摇了一圈,最后落在竹楼外飘扬的青旗上,“叫做竹醉!”
李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俊逸风流的竹醉二字在风中招展,他心底一动,笑道:“怕是这无心之名,还是郎君所赐。”
苏子澈大为惊讶:“你如何得知?”
李巽笑而不答,苏子澈眼睛一转,指了青旗笑问:“便是这竹醉二字?”
李巽微微颔首,屈指在竹筒杯壁上弹了一下。
苏子澈抚掌大笑,端起竹筒杯道:“冲着这份相知,也当浮三大白!”
李巽按下他的手,道:“郎君素来风雅,如今有酒无管弦,岂不无趣?”
苏子澈知他不愿自己多饮,才百般推诿,笑着推了他一把,道:“顾曲周郎在此,即便有山歌村笛,又怎敢拿来献丑。
来,阿巽饮了这三杯,我便将这‘无心’的典故说与大家。”
少年们哄闹着要李巽饮酒,李巽笑了笑,仰头一饮而尽,连饮了三杯,苏子澈待他喝下,这才娓娓道来。
原来,这片竹林乃是宛州才子路少谦,三十年前进京参加科考之时所建。
路少谦才高八斗,素来为先帝欣赏,可惜科考之前却意外病倒,他乡无故交,他这一病便错过了科考,一步之遥,名落孙山,若想再次科考,须等上三年。
路少谦为人清高孤傲,不愿做皇亲高官的门客,便在这京郊的竹林落脚,建了一栋竹楼,埋下几坛私酿。
时常有进京之人误了时辰进不了城,就到这竹楼中借住一宿,次日一早再进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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