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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支号。
长得跟迎亲队里的唢呐似的,只是颜色有点不同,看上去灰扑扑的,很粗朴的样子,活像是从地底下淘出来的泥瓦罐子。
田间的土地上,还略有些积水。
刘五儿给二姐拿了一把椅子来,二姐坐在椅子上头细细摩挲着手里这支长号,她忍不住抬头问道:“你们平日里都是用这个召集大伙儿来干活儿?”
刘五儿有些尴尬,她讪讪地点点头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管用吗?”
二姐觉得这东西有些不靠谱,人家要是不愿意来干活儿,你一吹号他就能来吗?所以说不靠谱呢。
“二奶奶,我阿爹说了,这不是一般的号,这是军中常用的集结号,听说那些刚下军营的新兵蛋子们耍懒不起床的时候,老兵们也不死拉硬劝的,吹这个就能包管见效。
这也是咱们刘家老太爷带过来的东西,起初大伙儿都没想到这集结号还有这作用,是后来夏天农忙的时候大家困得不行,这才发现了的。
刘家上下这么大,如今会吹这集结号的人也就只有我阿爹了。”
刘五儿笑得眉眼弯弯,脸上带着自豪,这可是连主子们都没有的脸面呢。
二姐瞟着刘五儿的神色,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会吹这集结号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儿吧,至少它是不善于御下的证明——叫自己伙计干活儿那是应该的,居然用上了军中的号角才能把人给叫来,这简直就是在打脸。
“福伯可醒了吗?”
二姐心中已经有了打算。
刘五儿垂首答道:“待奴婢前去看看。”
等到刘五儿来回话的时候,福伯处着拐杖,眼睛里泛着浑浊的光,在五儿身后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走着。
五儿还没说话,福伯就扔掉拐杖然后朝二姐跪了下来,双膝重重的点在地上:“二奶奶饶命,刚刚是奴才喝了酒,满嘴的胡话,冲撞了二奶奶……二奶奶要罚就罚我,这事与五儿不相干的,她还是个小孩子,什么都不懂呢……”
五儿见状也跪在地上,抓住福伯的衣袖,眼光盈然:“阿爹,我已经回过二奶奶了,二奶奶是菩萨一样的人,并未责怪我们,只是……只是我以后要跟在二奶奶身边儿办差事,不能在阿爹身前尽孝了……”
说着,五儿竟是要掩面呜咽起来。
“你哭什么?!
在二奶奶身边儿伺候那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儿,是给你脸呢,也是我们父女俩的脸面,快别哭了,二奶奶在这儿呢!
你哭丧个脸给谁看?!”
福伯板起脸来训斥道,在主子面前哭哭啼啼的,不是什么好事,至少留给主子的印象就不好。
福伯心里的主仆观念不是一般的重。
忠心为主——这大概也是家生子们从小就根深蒂固的想法吧。
二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,果然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家生奴才,这想法儿都和别人不一样,刘家果然是会调教的。
二姐爽朗地笑道:“福伯,无妨的,我就是喜欢五丫头这脾气,又倔强又伶俐,正对我的胃口。
让五丫头跟了我,以后绝不会让她吃亏的!”
有了二姐的保证,福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:“二奶奶谬赞了,五儿不过是乡野丫头一个,得了二奶奶的眼缘,那可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!”
“对了,我听五儿说,福伯会吹这集结号?”
二姐笑眯眯地问道。
福伯的笑容僵在脸上,他推三阻四地说道:“二奶奶……这……这不过是小丫头戏言,您也信……什么集结号不集结号的,没有的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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